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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全都是我自己的問題。

對啦,反正大人永遠都不會錯,全都是我們小孩不乖啦。

又不是只有你們又煩惱,其實我也有很多煩惱啊!我只是沒告訴你們而已。......對,我們都喜歡躲進世界的角落裡。」--《躲進世界的角落》幾米

 

整理書堆,才發現這本許多年前輔導送我的繪本。它有個過人之處,就是這本繪本有許多頁印刷時出了問題,多了很多道又紫又紅的痕跡。現在想來,它像一本不知道做了甚麼錯事被懲罰的孩子。就那些日子的那群孩子。我珍藏著這本書,就像珍藏著在我心底的他們。

有時候我會因為世界太殘酷,忍不住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要走這條路?教育學程的迎新剛結束,都大三的人了,還得乖乖被學弟妹帶著跑關。從麵粉堆咬起紙片失敗,就得整臉放進麵粉堆裡讓他們拍張「具有紀念性意義」的照片。越多認識教程的老師和同學,我就越發現自己很不合群。這些,往後再說吧。

我時常回味著那些日子那些孩子的照片。撐不下去的日子,就鼓勵自己,他們在等我回去。為了不想延畢,我打算不聽學長姐的「勸誡」,大算開學後去做那無人做的創舉---上修課程。(因為據說教程從來無人敢如此做)何況那是位出了名守舊又嚴格的老師。可是聽說他是位神父,我想我可以跟他好好談談。

(現在時刻凌晨兩點二十五分,可我難得想打網誌。請原諒我將會很常語無倫次)

 

管管問我:「你確定要去鄉下當老師的程度有多少?」

 

這句話時常在我心裡迴響。不是別人問我,是我自己問我自己。

「你的確定有多少?」

 

 

我知道是甚麼正阻礙著自己。

當最親愛好朋友在fb的訊息欄上告知她最近很差的近況時,我寫了4封簡訊,搭配著眼淚傳送出去。因為我懂,這世界有多麼可怕。她說她的父母親最近終於辦了離婚,還有911事件屆滿10年,新聞充斥著對這件事的指責和緬懷。最後,她又聽聞了自己好朋友的分手。她說,她只能看見自己的不足,看不見神的恩典了。

從鄉福孤身回到台北以後,我窩在書店好久好久。那是我最容易可以逃避的地方。唾手可及的文字,輕輕鬆鬆就可以離開這個地方。

「這是一個多麼和平的世界,我最終還是躲進了這裡。躲進一層又一層書的中間,坐在階梯上,聽著書店播放的宮崎駿水晶音樂,我還知道這是神隱少女的主題曲。我躲在這裡,這看似無關乎生命得救與否的地方。」那陣子,在記事本下寫下這些文字。

 

 

教程迎新那天,好多未來的老師在討論聯合招考的事情。有個朋友告訴我,她去外校看師資培育中心的榜單。她說:「明明是程度跟我們差不多的學校,考上台北市國立國中小的老師只有我們的一半不到還寫超大的紅布條耶,好誇張!...」我停格了幾秒一下,問她:

「你不覺得很不公平嗎?」

「甚麼不公平?」

「憑甚麼台北市國立學校的教師門檻就比較高?對學生來說,是不是從一出生就注定不公平了?

好的老師,只能在台北市嗎?考上台北市的老師就真的比較厲害嗎?」一連串的問題,她忽然懂了。還好她懂。

 

這是這個世界的樣貌。是我害怕的理由。

 

但是,我得之於祢太多太多。怎麼能退縮?

 

那些地方的孩子,他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換來一個只有爺爺奶奶,一輩子務農的生活。他們想要念書,卻不知道怎麼念書。他們順服,只敢在私底下偷偷謾罵著今天因為分數離100分有60分的距離而被打60下的老師。廟是他們的家,穿著黑底白字印著「將玄」的t恤,是他們的護身符。看上眼就喜歡上一個女孩子如此正常,因為這是他們終於可以表現自己強剛、能力的時刻。乖乖聽老師的話,作業心得區總是寫:「謝謝老師」是他們學會和大人溝通的模式。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可以當老師,可不可以大刀一揮,砍斷這些?我可不可以跟他們站在同一陣線,嗆著今天公開表示自己是笨蛋沒有救了的老師?

 

鄉福給我的衝擊和反思太大太多,我曾說過我需要一個大文豪的文筆才有可能完全整理出來。

為了明年可以在團契推動,我只得硬著頭皮去爬梳這些在我心上的千千萬萬結。

 

 

想要離開這個都市,去到最貧瘠的地方,也是一種躲進世界角落的方式。

我一直覺得,那些地方才是最真實的,才存在著最真實的人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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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福的第一個早晨,我是帶著偏見來的。那偏見,不是對鄉下,而是對台北的。他們多台北很方便,但台北的方便,卻不足以使一個朋友離開電腦前,和你到到處都有的咖啡店交換僅僅是一個眼神。我說台北很快速,但台北的快速,卻使文化、人心全以快速為標準。快速地交往,快速地分手。」

帶著從台北來的偏見(對台北的偏見),我沒有機會看清楚這個地方。雖然這七天六夜,我看了好多,卻因為對自己生活地的偏見,眼睛上矇著一層紗。

「我不是個求快求方便的人。遠眺著個地平線的鹽田,我是個屬於舊時代的人。手寫著信件,願意走上好一段路去尋找一個小小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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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鄉福終於有了個綽號。

Emily的發音被那群孩子戲稱AMANI。我只知道那是個牌子,回到台北用網路查才知道是個很貴的精品品牌。

聽他們用超級不標準的台灣國語叫著我的名字AMANI,看著我強裝鎮定不笑的回著他們,心裡實在很溫暖。AMANI代表著一種信任。也許這群明明是想開黃腔卻因為有我在而收斂的男孩子們並沒有這樣想,但我就是很開心地被叫著AMANI。

(第一天,我就被他們感動。只是因為他們原本想要開黃腔,但看我一臉青澀不是老師的模樣,就停止了。在我用大姊頭的氣勢問他們:「說甚麼?」的時候,他們就竊笑著搖頭。)

 

 

還有我永遠記得那個屬於我的中午。

他們教我摺了好多種不同的紙飛機,一起喧鬧整個午休時間。

看飛機在教室裡亂飛,我竟然還帶頭拿了一堆考試卷摺紙飛機。原本想要靜靜地拿著相機坐在旁邊欣賞,可是我實在忍不住無法不加入他們。

看吧,我真的很不合群。

那麼嚴格、一心一意想要從那個偏遠地區且風評很差的狀態翻身的學校,我已經從學生的口中聽到太多太多太多不平的事。他們很不屑,關於我們演出的戲劇當中有「不能體罰」這件事。因為這裡,成天上演著過度體罰。

於是我決定不墨守成規,還有甚麼機會,可以讓這群孩子在這個教室射紙飛機?儘管,滿地都是用考試卷(當然是不要用的)摺成的飛機。

 

「毛毛」是我新學到的名字,是學生為那個兇到不合理的數學老師取的綽號。遇到不熟的學生,我就會用這個新學到的名詞拉近關係。他們會很訝異我竟然知道這個全校都知道的「小」秘密,然後比手勢要我不要說。

 

 

那麼多個一旦打開記憶的盒子就不斷跳出來的情節,且讓我暫時停在這裡吧。

 

那些日子,那些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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